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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师范学校
作者:佚名 | 来源:本站原创 | 人气: | 时间:2026/1/22 14:09:48
 
  

 榆师,寄放我青春的地方

 

高云峰

我是榆林师范学校八一届5班的,如果你是榆师普师班,一定有过站在教室外平台上,向西瞭望毛乌素沙漠夕阳沉沙,向下俯瞰榆林城万家灯火的记忆,一定有春天听一阵阵鸽哨响过,冬天看无数烟囱蓝烟袅袅的印象,还有每一节课间一百多米长的围墙挤满说说笑笑的男女同学。四十五年过去了,每次想起榆师,我首先会想起这个平台,想起在这个平台上曾经有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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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0月,十七岁的我走入榆师,心情好的无法言说,我最喜欢的小学老师卢玉香是榆师毕业的,初中校长王协生也是榆师的,高中讲课最受欢迎的历史老师高万泉也是榆师培养的,喜欢当老师的我,仿佛已经看见了学生喜欢我的样子。中师还有一个别的中专比不上的待遇:助学金17.5元,除了15元生活费,还有2.5元零花钱,念书就开始挣钱了。更有现在连博士都不能比的待遇是:“毕业包分配!”没有一切后顾之忧的我,简直是鱼入大海,虎踞山林。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榆师就是西施,我的西施住在榆林城牌楼上巷 5 号。榆林城的东山名为驼峰山,酷似头北尾南的骆驼,榆师恰好坐落在骆驼的两峰之间,面向毛乌素,俯瞰榆林城。

榆师的布局基本上是从大门到山顶,大体分三个台阶立体布局,走在榆林的大街上向东瞭望可看见榆师一排排的窑洞叠向山顶,甚是巍峨。

 

榆师的大门,有没有门我记不清了,我在榆师的两年,凌晨四点出去过,晚上十二点以后回去过,从来没有被门拦住,也没有门卫的印象。只记得大门两边有两个水刷石白色方柱,柱顶是棕色方帽,帽下面有一盏火炬灯。如果晚上回校,一进巷口,就可以远远地望见这两盏灯发出黄白色的光。进了大门,左手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一层是砖砌无梁拱窑,一边四个拱门洞窗户,中间两个高,两边的低,木格窗糊白绫纸。二层是木结构通间大房,红梁柱、歇山顶、灰黑色筒瓦。一层洋气,二层秀气。二层檐下挂一漆迹斑驳的牌匾,字迹依稀可见:图书馆。

 

 

榆林师范学校的前身是“榆林道立女子师范学校”,始建于1926年,1928年更名“陕西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1936年再更名“陕西省榆林女子师范学校”,直到1940年男女兼招后易名:陕西省立榆林师范学校。1940年之前,这座古色古香的图书馆只有女子出入,遥想当年,身着蓝衫的女学生在这座绣楼一般典雅的图书楼里身影袅袅,着实让人神往。到我上学时,新建了图书馆,这座楼像一个有来历的老门卫守着半个世纪的沧桑,无言地诉说着榆林师范不凡的来历。穿过图书楼的过道,经后院就到了著名的九十九层台阶,直上直下,胆小的女生不敢走。这里是上到榆师最高一层教室宿舍的捷径,轮我值日,我从大门口的水房担水就从这里上,小伙子当年十七八,力气足,胆子大。

 

九十九级台阶

从大门进来,走右手,就是大礼堂,一堂多用,食堂、会堂、影剧院、室内体育馆。礼堂内北边是学生灶,南边是舞台,可容纳一千多人吃饭开会。开会、看影剧、搞活动自带凳子。吃饭,九人一组,围着饭盆放好色泽不同大小不等九个饭碗,男女生都圪蹴在自己的碗边。值日的同学打回饭,匀匀分九份,个别男生吃不饱,所有女生吃不了。我就是那个别男生,我们组只有一个女生,饭一到手,她先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一部分给我。起初,拨的人慌乱,受的人羞涩。后来,饭一到手,我先把自己的碗伸到她的碗边。也有女生把吃不完的窝头和馒头穿在线上挂在窗户上晾干,湿的没挂上去,干的就不见了,不管干不干,全让饿狼男生吃了。我们班十二个女生,个个如花似玉,给我拨饭的那个女生貌美如仙。我对这个礼堂是太有感情了,人生第一次吃饱饭、第一次上舞台、第一次领奖都是在这里,后来上的舞台比这里阔绰、比这里大,但远远没有这里欢喜、难忘。

 

 

  从大礼堂门口开始,一条砖铺的通道一直盘绕到山顶第三级,汽车可以开到第二级。路铺的非常讲究,是把青砖斜立起来铺,恰好把砖的一道楞露出来,路面像搓衣板,既防滑又坚固。

 

沿着盘山通道到第二级,路北是球场,站在我们教室的平台就可以俯瞰球场,每逢篮球、排球比赛,平台围墙挤满了同学,上下两届的男女球星是校园里知名度最高的人。球场东边面西十二孔窑洞是体育班宿舍;体育班宿舍的窑洞上面有两层十七孔窑洞,因为十二孔窑洞末尾又打了个折修了坐东北面西南五孔窑洞,全是教师宿办合一的家。我的班主任赵得壁老师,一家五口就住在二层九号。未给我上过课,但我十分敬仰的神木老乡薛引娥老师住在二层六号。

路南是土窑院,有图书馆、阅览室、校领导办公室,校领导的办公室是土窑洞砌砖口,所以,称土窑院。因为耿广文校长、朱正浩副校长住在这里,又位于学校的东南,同学们偷偷称这里是“中南海”。我对这里难忘是因为这里有一个阅览室,下午课外有三个小时向师生开放,管理阅览室的老师叫孟宗友,长相酷似秦怡,个子比秦怡高,人非常和气。有一次我看《作品》杂志,闭馆时间到了,爱不释手,斗胆问孟老师:“可不可以带回去晚上看,明天保证还给您”。老师点点头,轻声嘱咐:“不要弄脏”。老师给了我胆子,以后不止一次这么请求,没有一次拒绝。我自己出版了书,我好想把我写的书赠送一本给孟老师。

第三级到了山顶,是榆师最阔绰的地方,从操场上来的的路成丫字形,左手通向路北区,右手通向路南音美院。路北区东边路口第一排是教师休息室和音乐班的教室。一条大约有五六米宽、近二百米长的走廊,从南到北把路北区分为路西六个教室,路东十排学生宿舍。教室西边就是本文开头我说的那个大平台,宿舍每排十间,我们八一届5班就在第五排,我住四号宿舍。路北区的尽头是旱厕所和电化教室,审判四人帮就是在电化教室的电视上看的,只记得挤。

电化教室下面是五层新修的靠山砖混楼,三层以下是教职工办公室,郝加林老师在三层5号办公,我没少去过他那里,为我一个人讲朱老忠人物形象塑造从晚上九点讲到十二点多,让我一生都记得《红旗谱》里有个朱老忠,也记住了他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俭朴无比的办公室。四层五层是学生宿舍,八一届一班的男生就住在这里。

路南音美院,东边新修的二层砖混薄壳窑小楼与南边、西边的教室围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这里是音乐、美术、英语专业的学生学习住宿的地方,这几个专业的同学女多男少,从这个小院传出的声音,走出的人,都令我们普通班的同学分外觉得自己“普通”。对我来说,还因为校广播室在这里,“下面播送八一五班高云峰同学的来稿”,简直是天籁之音!当时的播音员张艳英十年后成了我的邻居,贺祯厚学兄的爱人,我得尊称一声:嫂嫂。仙女走到人间 ,用了十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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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学工作后,常听的一句话是:大学之大,不在大楼,在大师。这句话常让我想起榆师。就校园,就建筑,就设施设备,我后来读书以至于供职的学校没有一个比榆师差,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榆师对我的塑造。仔细想来,是我有幸在榆师遇见的那一个个令我敬仰的老师。请允许我挨着把他们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叫上一遍:赵得璧、何志刚、刘冠雄、刘生、柳逢祥、高万泉、梁金奎、曹玉芳、张世平、丁树文、张畅森、常虎、高存宽,对我而言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老师郝加林。当我一个个写下他们的大名,虽然四十五年过去了,他们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遗憾的是赵老师、何老师、梁老师、常老师、张世平老师已经永远离开了热爱他们的学生。

 

第二排老师西起:任国斌 牛兆宝 刘光裕 高万泉 赵得璧 郑甫清 李茂源 耿广文 梁金奎 何志刚 丁树文 曹玉芳 艾玉萍    张畅森

我是一个偏文科的学生,上榆师数学的分数是54分。是数学老师柳逢祥让我学数学开了窍,高等数学期末考试居然得了一百分,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物理老师刘冠雄讲课一口一个哪:“我们哪,游标卡尺哪”。几节课听下来,他逻辑严密的推理,不说一句废话的讲解,让你彻底忘了“哪”。化学老师刘生是佳县人,讲课严肃认真的表情与地地道道的佳县土话形成令人忍俊不禁的幽默,一节课不知不觉下课铃就响了。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走出榆师的校门,我才敢去走天下。

体音美,俗称小三门,但在榆师绝对不是副科,体音美只要成绩不上80分,没有资格评三好学生。我第一学年就是因为音乐没有上80分,失去三好生资格,因而失去榆师优秀毕业生资格。榆师培养的是全科型小学老师,能写会画,能歌善舞是基本功。这样的老师到了小学,什么课都能教,什么课都会教。

          体育老师高存宽是我一生遇见最好的体育老师,说话简洁明快,要求清楚明白,示范一丝不苟。高老师要求做到的动作,男女生没有人敢说做不到。记得在大礼堂上体操课,跳木马是高难度动作,有的同学在木马上腾空后托马的手迅速倒两次过马,有的同学屁股在木马上颠两次过马,但不能因为害怕不跳。也奇怪,几节课下来,一个个都成了跳马高手,潇洒腾跃,一次成功。高老师教给我们的是万事不怕难,就怕方法不对头。高老师是好体育老师,也是好班主任,凡是他带的班都是先进集体。听说高老师后来当了榆师的工会主席,成了校级领导,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点不意外。

        音乐老师张畅森浓密的黑发斜背,胸前抱着手风琴,走上讲台,低头道声:同学们好!抬头大分头一甩,要多风流有多倜傥。我们班的女生还调查到,张老师在榆师表演的著名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中扮演“阿男”一角,剧中最帅的男主角。可惜,我是一个天生节奏感差的人,视唱练耳的环节没有一次顺利通过,不是拍子打错,就是调门不对,我留给张老师的印象一定是一个笨蛋学生。我从自己学音乐领悟到:教育不是万能的,再好的教育改变不了人的天赋。这一点对于我后来从事教育管理树立正确的教育理念起了很大的作用。

 

八一届神木花石崖籍同学(左起):高云峰 李海忠 李明泽 后排: 郄忠义 王文艺

美术老师常虎,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语言节奏飞快,徒手作画能力超强,边说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话没说完,画画好了。我一个对绘画一无所知的学生,居然也把星明楼画在纸上,好赖不说,楼竖站在了纸上,要是榆林城人看了,会说好像是星明楼。常老师是那种让朽木可雕的老师。

        小学算术教材教法老师是张世平,他说好老师最大的本领是把学生的注意力吸引到老师身上,他说:“风趣幽默能吸引人,逻辑思维环环相扣能吸引人,设置悬念能吸引人,转换内容与方式能吸引人”。张老师就是吸引注意力的大师,听他讲课你不可能注意其他事。瞬息万变的表情、风趣幽默的关中话、环环相扣的逻辑推理。因为有腰病,大个子张老师身体弯成一个问号,仿佛有无穷的问题要问你。

 

电化教学楼

我喜欢文科,榆师的文科老师在榆林地区都是最棒的。

         先说政治老师曹玉芳,坐在曹老师的课堂真是如坐春风。曹老师个子不高,气质优雅,普通话标准,音色充满女性的魅力,是那个年代思想特别前卫的人。经常组织课堂讨论,允许学生发表不同观点,甚至是离谱的观点。曹老师把一门学生最不喜欢的课上得我们如醉如痴。在曹老师课堂学到的辩证法、科学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受用一生,是我职业生涯中应用最多的知识。

 

历史老师高万泉是从神木中学调入榆师的,我在神木中学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大名,到榆师才有幸聆听他的课。高老师上课从来都是手里捏着一支粉笔走进教室,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就是一场他的激情演讲,既讲史实又讲史论,讲教材上的,更多讲教材外的。边演讲边在黑板上写下要点,粉笔写完了,时间也到了。我的历史考试成绩没有低于过95分,有一次考了98分,过道里遇见高老师,他说:“你这次考试本来是满分,我给你打了98分,忌满,满招损。”表情很严肃,语气很冷淡,当时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也很不服气,凭什么?一路走来,争强好胜,吃尽了爱出风头的苦头,才领悟到当初高老师给我授得是做人的真谛!可惜我悟性太差,还是由着性子来。

地理老师梁金奎1952年西北大学历史系毕业,曾师从史学大师侯外庐、史念海。他当时是榆师教导主任,什么科目缺老师他就上什么课,我们班有幸让梁老师上地理课。梁老师身材不高,面容清瘦,头发华白。因为有历史专业的背景,梁老师讲地理讲到哪里,顺便把在这个地方古今发生的大事顺口讲来。现在回顾,梁老师讲的不仅是地理课,更是中华文化课。那时候常听老师说:“要给学生一碗水,老师要有一桶水”。梁老师岂止是一桶,那就是长流水,源源不断,深不可测。梁老师上地理课还有一个绝招,讲哪里,布置的课后作业就是让你把那里的地形图、交通图、行政图画出来。我们班焦聘文、张英同学极其认真,用方格缩放法把地图册上的图原封不动移到作业纸上,还涂上不同的色彩。梁老师在课堂上热情洋溢地表扬了这两位同学,还把他们画得图,高高举在手里,下到过道让所有的同学看清楚。为了得到梁老师表扬,下一次全班所有人的地理作业都认真起来,我至今都记得晚自习下了,全班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鸦雀无声画图的场景。笨办法就是好办法,那些地形图、交通图、行政区划图,你画过一遍,几乎不会再忘记。我对梁老师有特别的情感,还因为毕业那年,教导主任梁老师去榆林第二小学听了我的实习课。我讲了小学四年级的语文《鸟的天堂》,评课时,梁老师充分肯定,不吝溢美之词,还选我在八一届实习总结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梁老师让我知道做一个好老师一要知识渊博,二要教给方法,三要用鼓励激发自信。

在榆师,语文这门课把语文这两个字拆开来,分为“语言基础”和“文章选读”简称语基课和文选课,可见师范学校对语文的重视,培养一个合格的老师,先得培养一个合格使用语言的人。

语基老师丁树文,吴堡人,可能是我们的老师中最年轻的。他的性格、学识、人品,上这门课再合适不过,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语音、语法、修辞,来自榆林地区十二个县,南腔北调的同学都得统一在丁老师的语言规范里。我在农村上的小学,没有学过拼音,我现在每天爬在电脑前用拼音输入法,拼音是丁老师教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挣钱本领是丁老师教的。

文选老师何志刚1965年陕师大毕业,笔名何夫,给我们当老师时已经是榆林地区的文化名人,诗词歌赋兼通,时有文章见诸报端。我们的文章选读教材特别好,从先秦文学开始,都是精选历代最经典的作品,散文、诗歌、小说、戏剧都有,而何老师恰好是个全才,尤其古典文学,讲得出神入化。写到这段,我的脑海浮现何老师讲《赤壁赋》的画面,耳边响起他独特的声音。人们说,时光一去不复返,是的,时光不能返,但何老师讲课的美好时刻却令人回味无穷。何老师对我的偏爱毫不掩饰,几乎每次作文课他都把我的作文作为范文点评,连我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1980年秋天,我获得陕西省中学生作文竞赛二等奖,是何老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告诉我这个消息的,老师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连连说:“不错,不错,不简单不简单。”何老师和我说了好多话,其它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你要好好努力,争取当个作家”。这也正是我当时的梦想,师生想到了一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把这个梦想丢了。毕业以后,我有无数次去看何老师的冲动,尤其是榆林工作的那几年,但想想自己两手空空,一无所成,实在是无颜面对恩师。辗转去了内蒙古,一去二十多年,当我拿到那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证的小红本本,再想去见何老师,已是天人永隔。我不知道今天写母校榆师的这篇作文何老师能不能给我打个“优”,您写在我作文本上那个红红的优字一直是我前行的动力!

郝加林老师没有给我们班带过课,一次无意中听到九班的杨彦林说郝老师上课怎么怎么好,我这个爱学语文的人就千方百计找机会接触郝老师,比如拿着一篇习作求郝老师改,改是由头,听他讲是目的。郝加林这个人天生是一个好老师,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人多人少,只要开讲,哪怕面对一个学生,都是激情洋溢,忘我投入,妙语连珠。为了有更多的机会听他讲,我组织成立了语文课外兴趣小组,不定期在电化教室听郝老师讲课,内容由郝老师决定。如果你在电化教室听过郝加林老师讲《春天》、《卖火柴的小女孩》,一定会有深刻的印象。郝老师眼睛高度近视且弱视,几乎失明,但他记忆力超常,讲多长的课文,内容都是熟背如流,分析鞭辟入里,见解独到。郝加林是语文老师的天花板。

 

第五排八一五宿舍门口留影

现在该说说赵得璧老师了,这个曾经父亲一般爱我们的班主任。赵老师给我们上教育学,每次上课时都不忘把他的帽子脱下,端端正正放在讲桌上。赵老师听力有一点点问题,上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下课铃响了,他听不见,还是滔滔不绝地讲。在榆师上学的两年,每天午饭后,他都会笑眯眯地来到宿舍,手里捏着一沓信,同学们的信到了榆师,按班级分发到班主任,班主任相当于这个班的收发。发完信赵老师会从东到西把十个宿舍挨着走一遍,嘱咐这,嘱咐那。有同学感冒什么的,他家里备着药,会让你跟着他去取。病的较重一点则让班干部或者同宿舍的同学领着去医院,绝不允许生病的同学拖病。记得张保平同学骨折卧病在床,几乎每天他都会来宿舍探视一次。毕业多年后才知道,刚刚入学的那个学期,我们班来自定边的李魁同学身体不适,去医院一查是肺结核,按照当时的规定,学生得了传染病是要退学的。鉴于这位同学的病灶已经钙化,过了传染活跃期,赵老师觉得一个农村孩子考上学不容易,便嘱咐这位同学严格保密,抓紧治疗。把李魁的病历、X光片、诊断书要来自己保管。赵老师承担了风险,李魁保住了学籍,治好了病,顺利毕业,后来成了我们班发展最好的同学之一。何为爱心?何为善良?我的答案是有恻隐之心、为他人着想、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成就他人,我们的赵老师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爱心的善良人。

 

到了冬天,宿舍取暖靠地坑灶,这种灶刮南风或者潮湿天气,炕洞就会上不去烟,俗称灶火不吸,极易导致煤气中毒。每天晚上熄灯铃响过后,雷打不动,会响起赵老师的河南普通话:“把火灭啰,把火灭啰!”十个宿舍挨着嘱咐一遍,有调皮的男同学听赵老师喊一声,扳一个手指头,十个指头一个不拉扳完,赵老师也就离开了。当时是笑谈,而今回忆起老师冬夜里寒风中瘦削的身影,眼泪不由得涌满眼眶!赵老师对学生的关爱贵在一视同仁,全班四十八名同学来自哪里、家庭状况、性格特点赵老师了如指掌。即使是毕业多少年后,班里每一个同学的情况赵老师都知道,就像关心自己的孩子,关心着他们走进社会的生存发展。当我写到赵老师,他瘦高的个子,慈祥可爱的笑容如在眼前。
榆师的老师既教知识,又教方法,更重要的是教做人。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榆师那些让学生终身难忘的老师,准确诠释了师范的内涵。

 

3

我们说怀念一个地方,其实是怀念这个地方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怀念榆师,怀念的是老师,是同学。

 

榆师八一届共有十个班,普通班六个,两个英语班,一个音美班,一个体育班。我们八一五班有四十八位同学,十二位女生,来自榆林地区十一个县,没有绥德。因为是高考制度改革后的第三届,班里的同学有应届生,也有往届生,年龄相差能有七八岁,有的考入我班前,已经教了五六年书。我们班的同学都是高中毕业考的榆师,1979年大学、中专分开报考,有好多同学如果敢报考大学,一定能考上。

 

入学时,班里就有五位党员,班干部就以这五位党员为核心组成。临毕业前,常安文和我成为预备党员,那时候入党被称为获得了政治生命。

 

 

         八一五班住在第五排,有两个画面令人难忘:冬天早晨宿舍门口排一列大小色彩不同的搪瓷洗脸盆;夏天傍晚宿舍院子的花池边,也是前排宿舍的背阴凉地坐满了同学,有的交谈、有的看书、有的下棋。我们四号宿舍住四个人,来自清涧的杨建明,来自横山的拓军邦,来自神木的常安文和我。安文兄大我们四五岁,入学前已经工作了三四年,我们三个都是六十年代初出生,年龄相仿。安文兄像一个家长领料着几个小兄弟,事事不落后,件件守规矩。我的性格说好听是激进,说白了就是冒失。看我要冒失,安文兄不动声色地在后襟拽。拓军邦少年老成,不骄不躁,人缘极好,大屁股又绵又软,时不时遭我摸两把。杨建明善良温和,谨小慎微,口头禅是:“咋千万别湩下(dongha)乱子!”文选课学了契诃夫写的小说《套中人》,我们觉得建明酷似小说主人公别里科夫,便给他起外号“杨套子”。没想到这个胆小怕事的“杨套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调到了榆林地区信访局工作,年年先进,一直当到科长。我们这些外县同学回到榆林,联系最多的是杨建明,工作再忙,也要张罗请你吃顿饭,而且一定要把高晓曦叫上,我们班最丑的男人和最俊的女人关系似乎特别好。2002年腊月,他到北京接上访人员,在山西出了车祸,生命定格在42岁。噩耗是高晓曦告诉我的:“建明殁了!”开始我没有听明白,听到电话里晓曦的哭声,我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天,我的脑海全是倒八字眉下那双笑眯眯的眼,还有那句“咋千万别湩下乱子!” 我是因为杨建明,才痛感一个好同学、一个好人意外离世,你的心有多疼!

 

四号宿舍舍友

第二学年,我们宿舍加入来自定边的韩巨权,从九号搬到四号。韩巨权沉稳寡言,踏踏实实,和我毛毛糙糙的性格完全相反,而我们俩关系却最好,相处也不多言,却事事能想在一起。第二学年调整宿舍,他想到我们宿舍和我在一起,我就悄悄和赵老师、焦班长说了,如愿以偿。

1980年春天,在赵老师率领下,我们把宿舍门前的空地深翻,把碎石头砖块拣出,用新砖头插出锯齿花池,撒入花籽。早晚看着花出芽了,长苗了,长叶了,快放暑假前,仿佛一夜之间花圃里的花全开了!来自农村的我只见过星星点点的野花,在电影里看见过人家大城市的花园,现实中没见过这么集中长在一起的花,这么漂亮,这么艳丽!恰好暑假我没有回家,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浇花,还把旱厕所的大粪掏出来给花施肥,我心想但凡植物不会不喜欢肥料。暑假过后,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宿舍,首先是惊奇地发现院子里的花又高又密又漂亮,顾不得旅途劳累先赏花。外班的同学路过也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

 

八一五班男生毕业时单人照

榆师在南郊和西沙都有蔬菜地,每周星期五下午半天劳动课,男生往这里拉大粪,女生干什么我不晓得。粪车是架子车上横放一个200升的柴油桶,装满大粪加上铁桶自重就超过200公斤。那时候榆师两个大厕所,一个在二层操场南边,一个在三层最北边。如果在二层拉还好,在三层拉就要从榆师的山顶沿盘山砖路下到山底,驾辕的同学必须身强力壮,左右还得两个帮抗辕的,后边两个拽的,一组至少五个人。惠振扬、韦智全、韩巨权、冯光贵、张保平(未腿伤时)和我,身高力气大,是驾辕好手。车一到大街,我们就昂首阔步,旁若无人地穿过大街,也不用吆喝,行人看见粪车远远地就躲开了。拉大粪会经历三个阶段:下坡惊险紧张,大街得意洋洋,返回饥肠辘辘。尤其是往西沙送,要上一道长长的大坡,上完坡弟兄们就精疲力竭腹中空空,把粪送到地头返回,头昏眼花,腰酸腿软。记得有一次我和韩巨权、惠振扬、肖玉山,还不记得有谁,从西沙返回,到了人民路,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一人五分钱买一个镇川干烙。也不嫌粪车臭,一个人拉着前边走,四个人跟着粪车嚼干烙。没有水,比赛看谁能干咽下去。苦乐年华,只要年华足够好, 苦也是乐。

 

八一五班男生毕业时单人照

榆师是一个特别重视开展各类活动的学校,而我们八一五班是一个特别重视集体荣誉的班级,学校一年一度的田径运动会、大型歌咏比赛、年级蓝排球比赛,我们全班同学男女一心,认真准备,总是能获奖。尤其篮球、排球比赛,运动员场上拼搏,其它同学场下后勤服务、还有同学在四层窑垴畔助威呐喊。一旦夺冠,全班集体兴奋,把立功运动员亲的不行。是榆师让我知道,集体活动是培养集体主义最好的方式。

有爱的赵老师也带出我们有爱的班集体,大让小,男护女是我们班的班风。记得张保平同学参加万米比赛出了意外,小腿骨折,从医院到宿舍都是舍友和班里的同学照顾,吃饭穿衣、洗漱大小便都是同学伺候。腿好了,为感谢同学,请全班同学看了场电影。电影名《樱》,看得我哭成泪人,都不好意思走出影院。

八一五班学习风气特别好,大家都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午休时间教室不断人,晚自习后教室久久不熄灯。黑板上站满练写粉笔字的人,教室角落的脚踏风琴也不断有人练。榆师本来开的课程多,同学们还各有学习爱好。同学之间互相默默向对方学习,也暗暗与对方较劲。好老师教给好方法,好同学带出好学风,榆师两年的学习是我一生学习效率最高的阶段。

有青春的地方,一定会有爱情。第一个学期刚过,我们这些年龄小的懵懂小孩,发现班里已经有两对大哥大姐黏在一起,仿佛动员令,大家纷纷蠢蠢欲动,开始给自己心仪的同学示好。那个年代表达爱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可爱可笑。时不时多看几眼,一起值日不让女同学担水,一起劳动不让女同学干重活,考试不让女同学高过自己,都是示好的方式。记得一位年龄大的老哥在一位女同学身后悄悄说:“昨天食堂吃好的了,我给你留着。”女同学头都不回,声音拖得长长地回道:“不吃!”尤其“吃”字,拖了有两秒,周围听见的同学暗暗发笑。班里个别聪明漂亮的女同学,暗恋的人不止一个,其中关系和我比较好的一位男同学也暗恋人家。临毕业那段时间,显见的焦虑不安。我对他说:“不要痴心妄想,人家不会看上咱们,即使看上,咱们将来一个农村小学老师怎么缚(读服)住人家?”我劝同学的话,其实是心里无数次劝过自己的话。爱情浪漫如水,现实坚硬如石。我们班最终成了三对半,一位老哥挖了另外一个班的漂亮女生成了一对。四十年过去了他们还在一起,很恩爱,可见水滴石穿的爱情才久长。

八一五班四十八名同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大多数转行了,这也是那个年代师范毕业生的普遍现象。我们班府谷的袁应保、张保平,神木的王文艺,榆林的韦智全、高云霞、白晓波、肖玉山、冯光贵、曹玉全,定边韩巨权、贺斌,靖边樊靖霞,横山吴志壮、高崇胜、雷鸣虎、范世团,米脂李建梅、申妮娜、惠振扬,子洲葛振东,吴堡薛瑜堂,佳县白庆双、王继厚这二十三位同学终身从事教育事业,是榆师培养的专业信念最坚定的优秀学子。

现在看来,我们的母校榆师土里土气、破破烂烂,但因为它曾经存放了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记忆与榆师在一起,因此,在我们的记忆里,它永远美丽、动人、难忘。

 

八一五毕业二十周年聚会

好想,好想,再爬一次九十九层台阶,再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再站在教室西边的平台与身边的同学边赏风景边说说笑笑,再……耳边响起一首老歌:时光一去不复还,往事只能回味……

更新于 202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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